關於
Über dieses Archiv

關於這個網站

伊麗莎白·阿瑪莉·歐根妮(Elisabeth Amalie Eugenie)留下了大量的詩。她從少女時代就開始寫,寫夢,寫海,寫自由。後期許多詩作早已公開,卻幾乎沒有什麼譯本,使人難以撥開歷史的塵埃。我相信,閱讀一個人親筆寫下的文字,是我們所能抵達的最近處,儘管那個「最近」,仍然隔著語言本身的距離。這個網站的主要工作之一,便是將這些詩句譯成中文,期望能直接在她的文字裡,探索她遺落在字裡行間的神態,讓她留下的聲音,有機會在另一種語言裡繼續迴響。

她是奧地利皇后,匈牙利王后,但遠不是電影裡的"Sissi",更不是當今影集裡的那個形象。在她生前,謊言和謠言就已經環繞著她,面對這些如影隨形的惡意與臆測,也許她早就被迫發展出一種防禦性的疏離,學會與那些不屬於她的聲音共處。1874年,她對 Marie Festetics 說:

Von mir sagt man so viel, was erlogen ist, daß ich wirklich nur mehr glaube, was ich selbst höre. [...] Ich bin das so gewöhnt, daß es mir nichts ausmacht. [...] Ich bin so vorsichtig in dem, was ich über andere erzähle, weil ich zu viel gelitten unter dem, was man über mich sagte. Ich möchte niemandem schaden. Es thut sehr weh, Marie, wenn man niemand etwas thut, das Stichblatt der Bosheit zu sein, wie ich es immer war. Jezt ist eine gewiße Gleichgültigkeit über mich gekommen. Ich bin sehr vorsichtig, ziehe mich von den Menschen zurück. Ihnen kann es nur angenem sein, sie haben mich nicht gern, und mir ist es bequem.

關於我,人們說了太多謊言,以至於我如今真的只相信自己親耳聽到的。[……] 我已習以為常,所以也無所謂了。[……] 我說起別人非常謹慎,因為人們說我的那些話讓我受苦太深。我不願傷害任何人。這非常痛苦,Marie,當一個人沒有傷害任何人,卻永遠是惡意的靶,就像我一直以來的處境。如今我對此生出了一種淡然。我非常謹慎,從人群中退開。對他們而言想必只有好處,他們本就不喜歡我,而對我來說也省事。

隨著歲月推移,這種防禦逐漸化作一種近乎冷峻的清醒。她不再試圖辯解,而是將自我的真實隱藏在更深的靜默背後,她深知他人口中與筆下的「皇后」早已成為一個被任意定義的符號,而真正的自己,只存在於她知道的地方。1891年,Marie von Redwitz 記下了她的另一句話:

Macht das etwas? Ist es denn nicht genug, wenn man selbst das Bewußtsein hat, es nicht zu sein?

那又如何呢?一個人自己知道事情不是那樣的,這樣還不夠嗎?

在過去的一個世紀,圍繞著她的敘事變得更加錯綜複雜。無論是早期作品塑造的神話,還是後來為了拆解神話的種種學術詮釋,在重組史料與拼貼論點的過程中,她原本鮮活的主體性常常被淹沒在各種「解釋」之下。我曾試圖避開那些充滿惡意或虛構的偽回憶錄,後來卻發現,那些故事早已如水滲沙般滲透進了所謂的學術殿堂。有歷史學家一邊將其描述為「真假參半」的著作,一邊卻悄悄摘取其中的碎片,去填補歷史紀錄中那些斷裂的缺口。當虛構被反覆引用,它就成了另一種形式的「真相」,遮蔽了她原本的聲音。

任何整理與選材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對生命軌跡的重新剪裁。記得小時候讀歷史小說時,就一直有個困惑:作者怎麼知道筆下的人在想什麼?再長大一點才慢慢意識到,這個困惑指向的不只是歷史故事的問題,而是所有試圖書寫一個已逝之人的努力,都必然帶著書寫者自己的語言、自己的框架、自己的理解去填補那些永遠無法確知的空白,即便當事人留下了親筆文字,那些文字也已經是記憶與語言過濾後的產物,不是感受本身。

歷史學家各有立場,我亦不例外,這裡呈現的,是我個人在史料中摸索出的詮釋路徑,帶著這條路徑本身無法迴避的局限。除了詩歌譯文,這裡也匯集了當時的日記、私信與回憶錄片段,並試圖在紛雜的史料中,盡可能辨識出那些具備真實重量的詮釋。

外界的噪音與標籤從未止息,就像現實生活那樣,總有人試圖用最廉價的方式、甚至是不負責任的拼接,去定義一個複雜又立體的生命。在這裡,我期望能在紙堆與墨痕間,為她那被噪音淹沒的靈魂,搭建一個可以安靜棲息的架構。在眾多關於她的聲音中,這裡只想尋找一個最接近源頭的頻率,即便知道這個尋找本身,也是眾多聲音之一。

R. I. Ankaa

⚓︎

黑色海鷗的小信籤

Schreib mir